《夜航船》三则

好奇之心

翻《夜航船》看到一段:

宋神宗问吕惠卿,曰:“蔗字从庶何也?”“凡草木种之俱正生,蔗独横生,盖庶出也,故从庶。”顾长康啖蔗,先食尾。人问所以,曰:“渐入至佳境。

从小吃甘蔗,但身在北方,并没有见过长在地里的甘蔗,所以不确定甘蔗吃的是根还是茎。搜索了一下,才知道甘蔗是截取茎,长了芽埋在地里,发了芽长出茎,就是我们吃到的甘蔗了。所以说甘蔗是“庶出”,不是由种子一点点长大。

我有个朋友,事事好问个究竟,没事就百度一下。大概好奇心人人都有,年龄大了,就淡了,类似甘蔗吃的是根还是茎,也不觉得重要。成年人,把很多事物都当成理所当然,世界在世界的规则里运转,何必要知道为什么?孩子就不同,一定要触碰一下、问个清楚。

这么看,我这个朋友很值得成年人学习,好奇、求知。就像宋神宗,一个字的出处,也要问问大臣,就像我们,有谷歌百度,却懒得去查查,只知道天天看娱乐新闻,唉。

渐入佳境

有个题目问,一盘葡萄是先吃坏的还是先吃好的,吃好的能品尝到美味,吃坏的勤俭节约,两方都有理由。吃个甘蔗,要是先吃尾再吃头,是因为头部更甜。

渐入佳境,也可以看成是延迟满足,要是先吃更甜的部分,会觉得剩下的没有滋味。要是能把享受和刺激推迟一点,先来接受一点点痛苦,那最后的结果可能更好。但是,不管是孩子还是成年人,都不一定能轻易权衡出眼下行动与结果的关联。

就像说到王者荣耀这样的游戏,成了风口浪尖的话题,当然没有这个游戏,手机也是巨大的黑洞,消灭着大部分人(包括孩子)的时间和精力。监管手机游戏非常必要,不过家长和老师更应该考虑如何安排孩子的时间。是先学习再玩游戏,还是用其他娱乐替代手机,或者家长也远离手机游戏。

为什么要玩游戏?一个行为的根本来自动机,而动机分为内在动机(主动)和外在动机(被动),如果强迫禁止一般只会适得其反。好的教育,应该培养更强的内在动机,无论是学习还是游戏。

明察秋毫

《夜航船》这本书,现在看来就像是缩略的百科全书,里面列举了很多条目,涵盖了天文地理、文化政治、自然生物等知识。作者张岱是个家境优越,爱好颇多的家伙,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写出百科全书一样的书来,着实不易。

这本书里,“烛奸”一节我特别感兴趣,因为讲的都是断案的事儿。“烛奸”就是洞烛其奸,明察秋毫的意思,古时候断案就靠青天大老爷,比如“盗首私宰”这一则:

叶宾知南安,有盗截牛舌,其主以闻。宾阳叱去,阴令屠之。即有首私宰耕牛者,宾曰:“截牛舌者汝也。”果服。

短短几句话,完全可以写一个短剧。有老百姓家的牛舌头被盗割,知县当着众人把他喝斥下去,私下里命他把牛杀了。之后就有人检举,说有人私自宰杀耕牛,县令下令抓这个检举的人,审问后真相大白。背后的情节,就是检举人和宰牛人素有矛盾,割了牛的舌头,牛必然活不了,主人肯定要宰了吃肉,这时就可以报官。县令开始就明白,私自宰杀耕牛,尤其是自己家的耕牛,可能性很小,但一只牛舌本身并不值钱,要偷也要偷整只牛啊。县令高明之处,就在于阴奉阳违,面上一套暗里一套,嫌疑人并不知情,自然就中了计。

是不是很有趣?

要想问这个故事反映什么道理?大概有人会说,今天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,因为偷来的牛舌可以美美吃一盘,根本没有背后的诬陷啊。

结语

我觉得,能坐下来读一点《夜航船》,在现在很难。想想古人,为了到远方,坐船要耗费许多天,夜夜孤寂于船上,想点什么呢?

张岱在这本书里写了一个故事,讲到“且待小僧伸伸脚”,哈哈,但凡能读一会《夜航船》,也会有点同感吧。

20170707